无题260812

以沫

我叫苏梨，是个画师，专画梨花。在这长安城里，我的名号不算响亮，但也不算默默无闻。人们称我“梨画师”，只因我笔下的梨花能以假乱真——不是形似的以假乱真，而是神似的。春风拂过画轴，纸上的花瓣竟像真要飘落下来似的。

这本事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美术学院毕业后做了三年插画师，一次深夜赶稿时忍不住说了句“我要疯了”，突然就昏迷了，醒来便成了这不知哪朝哪代的苏家女儿。苏家本是书香门第，父母早亡，留我一人靠着祖传的丹青手艺度日。初来时我只会画素描水彩，后来渐渐融入这时代的笔墨技法，反倒杂糅出独一份的风格——用墨极淡，留白极多，虚实之间，花便活了。


那日清明，我在城西望月山画梨花。山上有座废弃的观音庙，庙前几株老梨树，花开得疯疯癫癫，满枝满桠的白，像是谁把云朵撕碎了撒在枝头。我支起画架，蘸墨、落笔，正画到第三朵花苞时，听见身后有脚步踏碎枯枝的声音。

是个年轻男子，玄衣窄袖，腰悬长剑，眉目冷峻得像这四月未尽的山风。他站在我身后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他却忽然开口：“你这梨花，少了一味。”

我回头看他：“什么味？”


“香气。”他说，“画花不画香，终是死物。”

以沫

我忍不住笑了：“公子说笑了，墨哪里画得出香气？”


他走近两步，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白玉瓶，递到我面前。瓶身微凉，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梨花香飘出来，比我身边真花的香气还要纯粹几分。“这是我的香，”他说，“你画完了，滴一滴上去，便圆满了。”


我接过瓶子，狐疑地打量他。他腰间佩剑上沾着风尘，靴边有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却已经转身走了，衣袂翻卷，身影很快消失在梨花的白色迷雾里。我低头看那瓶子，玉质温润，瓶底刻着两个字，笔画清瘦，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长安。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谢长安，江湖上人称“梨花剑”，一柄寒刃十年未逢敌手。可三年前他忽然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死在哪个荒山野谷了，有人说他寻到了传说中能医百病的梨花谷，从此隐世不出。种种流言里，唯独没人说他贪生怕死——因为三年前那场正邪大战，他孤身扛下六大高手围攻，才保住了一批无辜百姓的性命。那一战之后他身负重伤，从此再未在江湖上露过面。

以沫

我常在望月山遇见他。有时他站在远处看我画画，有时在梨树下打坐吐纳，剑横在膝上，气息绵长如冬眠的蛇。我不问他的来历，他也不问我的身份，只是偶尔就着一朵花的画法争论几句。他说我画的梨花太过飘渺，像是随时要散；我说他练的剑招太过冷厉，少了三分余地。
“余地？”他捏着梨花瓣笑，“你可知江湖上留余地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荒山上慢悠悠地看人画画？”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枝头快要落尽的梨花说：“因为我大概需要学一学怎么留余地吧。”

入夏时，梨花开尽了。我们的默契也跟着凋零——他突然不再来望月山。我去了三次，梨树只剩下葱茏的绿叶，山风依旧，人迹杳然。心里空了一块，像是画纸中央被撕去了一角。

以沫

后来山下镇子里传来消息，说北边的神刀门吞并了十几个小门派，一路烧杀抢掠，正逼近附近的青阳镇。镇子里的老人妇孺开始往山里逃，路过观音庙时匆匆忙忙，人人面色惶惶。有人在夜里看见一道剑光从望月山顶掠下，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北去了。


我再见到谢长安，是七日后的黄昏。他从山路上走回来，浑身是血，玄衣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脚步很稳。手里那柄剑倒是干干净净，像是用雪擦过了似的。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那个笑容疲惫至极，眼底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


“神刀门的掌门死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青阳镇没事了。”


我扶他坐下，撕了裙摆替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剑就搁在旁边，剑身上刻着一枝梨花，清瘦灵动，和那玉瓶底的字迹如出一辙。我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三年前消失，也是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三年前正邪一战，我救了二百七十三个人，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伤好了之后，掌门的剑再也握不稳。”他抬手握住那柄剑，指节泛白，“一个握不稳剑的梨花剑，留在江湖上做什么？让人看笑话吗。”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望月山的梨花是当年我娘种下的。”他说，“她是山脚下的采药女，被我爹——一个江湖剑客带走，后来死在仇家的刀下。我娘临死前说，望月山的梨花开了，就替她看一看。”



山风起，满山的绿叶子哗啦啦地响。他的声音轻下去：“这些年我一直想，我娘种梨树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让这花开得多轰轰烈烈。她只是想让每年春天有点好看的东西。”

以沫

    我拿起他的剑，仔细端详。剑身上那枝梨花刻得极浅，若不细看几乎忽略。“你的剑里有香气，”我说，“那些年你救人杀人的时候，这枝花一直跟着你。”


    他抬头看我，目光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碎裂。我并排在他身边坐下，把剑放回他膝上：“画梨花不画香气，是死物；握剑不记得为什么握，剑就成了凶器。”


    “那你呢？”他忽然问，声音闷闷的，“你画里那种孤独是从哪来的？一个年轻画师，笔下的梨花却像在怀念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愣住了。穿越六年，从没人看穿过我的格格不入。可这个人——这个满身血污、刀口舔血的剑客，却一眼就看见了画纸深处那个迷路的二十一世纪灵魂。

以沫

   我没回答，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摸出那支白玉瓶。拔开木塞，梨花香漫出来，清冽绵长，像是把整座山的春天都装了进去。我拔下自己一根头发，蘸了瓶中的清露，在他剑身上那枝梨花的旁边，添了一朵小小的花苞。

   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后来许多年，江湖上再没人见过梨花剑。有人说他伤重不治，有人说他归隐山林。只有每年清明，望月山的老梨树会齐齐开花，满山雪白里，一个画画的女子和一个练剑的男人并肩坐在树下。他偶尔会试着握笔，在她画好的梨花旁边添上自己的墨迹——歪歪扭扭，笨拙得不像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剑客。

     可她的画里从此再不必用玉瓶添香了。因为他身上的梨花香气，早就一点一点染进了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笔尖。从此落墨便是满纸芬芳。

     满山梨花漫漫，画纸上亦是朵朵梨花，两个异乡人把漫长的余生画得香气漫漫。长安是这座城，亦是他的名。梨花是这幅画，亦是她的名。
     
     原来这满纸漫漫梨花，从头到尾，画的就是一个归处。

安生

   

星空雨

哈哈  看过一个短剧 女主叫  苏以沫

陌桑。

  小说的话，字调大一点就好了，嚯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