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奥迪尔·萨博的忏悔 作者: 莫泊桑

半夜心跳

泰奥迪尔·萨博，木匠师傅，是激进派在马丹维尔的代表。他长得又高又瘦，生着一双狡猾的灰眼睛，头发贴着两鬓，嘴唇薄薄的。每当他拿腔捏调地说“咱们的圣父醉鬼[2]”，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星期日人家望弥撒，他偏偏干活。每年圣周的星期一他都要杀猪，这样他直到复活节都能吃上猪血灌肠。本堂神父路过的时候，他总要嘲弄地说：“瞧呀，这一位刚在柜台上吞下他的天主。”

选举即将举行。马丹维尔的教会阵营已经不寒而栗。于是，一天早上，本堂神父动身前往鲁昂；他告诉他的女仆，是去见大主教。

枞木做的旧的神职祷告席，将要全部换成橡树心材做的新的祷告席。这要做大量的木工活儿；当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在谈论这件事。

第二天他走出家门，村里的邻居们，不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连讥带讽地问他：

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但是他很恼火，恼火透了。

“这可是一桩有油水的活儿，至少有二三百好赚呀。”

泰奥迪尔·萨博再也睡不着了。在人们的记忆中，本地还从来没有哪个木匠接过这么大的活计。后来又有一个说法不胫而走。人们都在悄悄说，本堂神父很苦恼，他不愿把这件工作让一个外村工匠来干，可是由于信仰问题，又不能交给萨博。

两个许了愿终身侍奉圣母的姆姆，发了酸的老姑娘，在神父的指点下，正在为圣母玛利亚月装饰祭台。神父腆着大肚子，站在圣坛中央，指挥着两个女人；她们蹬在椅子上，把一个个花束摆放在圣体龛的周围。

他哼哼唧唧地说：“您好，神父先生。”

萨博心乱如麻，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不过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说：

玛利蒂姆神父回答：

萨博支吾道：“是啊，是啊”，接着又没话可说了。

于是他吞吞吐吐地说：

神父故作吃惊的样子，问：

萨博简直无地自容，咕哝道：

这时神父才转过身来，盯着他：

一听玛利蒂姆神父那说话的口气，泰奥迪尔·萨博的脊梁上就打了一阵寒战；他再一次恨不得逃之夭夭。然而他还是忍气吞声地回答：

神父把两手交叉在他那宽广的肚皮上，好像惊呆了似的：

他沉吟了几秒钟，用平静了一些的语气说：

萨博正在看着一直伸展到大门口的那一排排长凳。见鬼去吧！如果这些全要更换新的呢？

“您需要怎么样？尽管说吧。”

“我需要您作个响亮的保证，保证您的诚意。”

“我还不能说，我还不能说，或许我们还能商量个别的办法。”

“必须在下个星期日望大弥撒时公开领圣体。”

“那些长凳，也全要重做吗？”

“是的，不过要晚一些。”

“我还不能说，我还不能说。我并不是不愿改悔，我赞成宗教，这是肯定的；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是那些仪式。不过，既然是这样，我也不会顽固到底。”

本堂神父见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便突然变得和蔼可亲：

萨博窘迫地笑着问：

但是神父又露出严肃的表情：

然后他把语气变得温和些，继续说：

萨博说：

“对。”

“您很清楚，您需要来个大扫除，一次全面的清洗。就这么说啦，我明天等您。”

“您要在哪儿干这件事？”

“在……那匣子里，那边，旮旯里？”

“不过……不过……那匣子，对我可不大合适。”

“因为……因为我不习惯这玩意，再说我的耳朵有点背。”

“好吧！您就来我的住处，在客厅里，就咱们俩，单独地进行。您看这样行吗？”

“那么，明天，干完活以后，六点钟见。”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神父的手响亮地落在上面。

第二天，泰奥迪尔·萨博一整天都心绪不宁。他就像要去拔牙那样心惊肉跳。他脑海里时刻闪动着这个悬念：“我今天晚上要去忏悔。”他那颗慌乱的灵魂，一个不坚定的无神论者的灵魂，就要去面对神的奥秘，感到模糊而又强烈的恐惧，几乎发狂了。

“嘿！咱们又见面了。请进，请进，萨博先生，不会把您吃掉的。”

“要是不妨碍您的话，我想把咱们那件小事马上办了。”

“我听您的吩咐。我的祭披就在这儿。只要一分钟，我就能听您忏悔了。”

“跪在这个垫子上。”

“这有用吗？”

“只有跪着才能走近赦罪院。”

神父说：

萨博问：

“Confiteor。如果您记不得了，就一句句地跟着我念。”

“现在，您忏悔吧。”

玛利蒂姆神父只得来帮他：

汝应敬一神，

“您是否像爱天主一样爱过别的神或别的东西？您是否全心全意、竭尽您的爱的力量爱过天主？”

“不。啊，不，神父先生。我爱慈善的天主，尽可能地爱。这个嘛——是的——我很爱他。要说我不爱自己的孩子，不，我做不到。要说必须在孩子和天主之间选择，这个我没法说。要说为了爱天主必须损失一百法郎，这个我没法说。但是我很爱天主，这是肯定的，无论如何我都是很爱天主的。”

“应该爱天主胜过一切。”

“我会尽量去做，神父先生。”

天主不可骂，

“您可曾说过渎神的话？”

神父大吼道：

并且声色俱厉地说：

主日勿做工，

“您星期日都做什么？”

“我嘛，我用我最好的方式侍奉慈善的天主，神父先生。我在家里……侍奉他。我星期日干活儿……”

“我知道，您将来会守规矩的。我下面跳过几条训诫，因为我相信您没有违背过这些训诫。现在咱们来看看第六条和第九条。我接着念。

也勿取以计。

泰奥迪尔·萨博这一下火了：

本堂神父严肃地说：

妄证不可说，

“您说过谎吗？”

本堂神父只简单地说：

然后，他又念道：

性交宜永忌。

萨博发自内心地叫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好像产生了一点怀疑，他压低了声音说：

本堂神父不再追究，赦免了他的罪。

* * *

[2] 醉鬼：法语为le paf；此处通过谐音戏指教皇（le pape）。

[4] “活见鬼”：此处原文为“sacré nom de Dieu”，含有“天主”（Dieu）一词。

作者：莫泊桑

传说

论坛好冷清！只你一人独舞！

半夜心跳

传说 发表于 2026-4-3 17:58
论坛好冷清！只你一人独舞！

自娱自乐了..
对了还有写诗的大哥..

夜话话

大佬，这个论坛怎么玩

半夜心跳

夜话话 发表于 2026-4-6 22:12
大佬，这个论坛怎么玩

就和普通论坛一样..
聊天发帖什么的..
讨论江湖事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