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 作者: 莫泊桑
埃克托尔·德·格里勃兰是在外省长大的;他过去在父亲的庄园里接受一位兼任家庭教师的年老的本堂神父的教育。那时他的家庭不算很富有,不过生活上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风光。他在科里的头三年真是苦不堪言。这些捉襟见肘的贵族分子,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自卑而又傲慢。他们通常都住在死气沉沉的楼房的高层。这些住宅从上到下,住户都是有贵族头衔的;至于钱嘛,从二楼到七楼,就似乎少得可怜。他们在四年里生了两个孩子。不过就在入春的时候,科长交给这个职员一项额外的工作,因此他得到三百法郎的额外报酬。“我亲爱的亨利埃特,咱们也该享受点什么了,比方说,带孩子出去玩一玩。”“嗨,”埃克托尔大声说,“反正是只此一遭,又不是老有这个机会,咱们索性租一辆四轮大马车,你、两个孩子和女佣坐;我呢,我去马场租一匹马。这对我身体很有好处。”每天晚上,下了班回来,埃克托尔就把大孩子拉过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腿上,使足力气颠他,把他颠得老高,一边对他说:那孩子于是就整天骑着椅子绕着客厅里拖着走,一边高喊:就连女佣,想象着先生骑着马伴随马车前进的情景,也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每日三餐,她都留心听他谈论骑马术,讲他当年在父亲庄园时的种种英勇事迹。啊!他曾在一所名校受过训练;只要两腿夹住马,他什么都不怕,真的什么都不怕。“如果他们给我一匹不大听话的马,那我就太高兴了。你会看到我多么会骑马。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从树林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绕道香榭丽舍大街。那时我们该是多么风光!要是遇见一两个部里的人,那就更好了。只凭这么一下,就能得到头儿们的器重。”他把四条马腿一一扳起来,用手摸了摸;又触摸了马的脖子、两肋和飞节,用手试了试马的腰;然后掰开马嘴查看了它的牙齿,并且据此道出马的年龄。这时,全家人都下楼了,他又就马的问题,从理论到实践,从一般的马到眼前这匹马,侃侃而谈一番。据他看,这匹马可谓出类拔萃。埃克托尔大吃一惊,连忙设法把它稳住:等驮人的恢复了冷静,被驮的也恢复了镇静。他问道:众人齐声回答:他就发令:大队就开拔了。他的妻子抱着一个孩子,女佣抱着另一个孩子,两人一迭连声地说着:两个男孩被车马的运动、内心的欢乐和新鲜的空气陶醉了,不住地尖叫。不料那匹马被尖叫声惊着了,撒腿狂奔起来;骑士拼命勒马,头上的帽子也掉到地上。车夫只好从座上跳下来替他捡帽子。他一边接过帽子,一边远远地对妻子说:他们在维希奈树林里的草地上吃了午餐,食品是装在盒子里带来的。他说:正像他们原先决定的,他们回家的时候取道香榭丽舍大街。一股运动的热望,一种生活的陶醉,似乎在激励着这些人、这些车辆和这些马匹。远处,在一片金色的水蒸气里,方尖碑高高耸立着。他们的马车现在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到了工业宫对面,马看见那边宽敞,就向右拐弯,纵蹄飞奔。不倚恰好挡在埃克托尔要走的道上,而他正骑着马飞快地向她冲过去。埃克托尔控制不住自己的马,只能大声疾呼:她大概是个聋子,因为她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踱着慢步,直到那匹像火车头一样冲过来的马的前胸撞到她,让她翻了三个大跟头,摔到十步开外。“拦住他!”“救命啊!”转眼间,他的四周就围了一群人,个个义愤填膺,指手画脚,骂骂咧咧。一位老先生,佩带一枚圆形大勋章,留着两撇大白胡子,表现尤为激烈。他一再说:这时,四个男子抬着一个老太婆出现了。那老太婆看上去就跟死人一般,面孔蜡黄,软帽歪在一边,浑身沾满泥土。埃克托尔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走了,另有一个警察拉着他的马。后面跟着一大群人。这时那辆四轮马车忽然出现了。他妻子立刻跑了过来,女佣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孩子们一个劲地乱嚷嚷。他向妻子解释说,他撞倒了一个妇女,没什么大不了。他马上就会回家。惊慌万状的家人这才离去。埃克托尔听说她没有死,立刻恢复了希望。他答应负担她的治疗费用。然后就向药房跑去。埃克托尔问她:“是啊!”“胃里火烧火燎的。”“先生,您就是肇事人吗?”“最好把这个妇人送到疗养院去。我知道有一家疗养院可以接待她,一天只要六法郎。您要我帮您办手续吗?”妻子正等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叫她放心。没什么大不了!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心满意足地喝着一碗油腻的肉汤。“哎呀!我可怜的先生,还是老样子。我觉得玩完了,一点也没见好。”他等了三天,然后又来看她。老太婆容光焕发,两眼有神,但是一看见她就又呻吟起来。埃克托尔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要求见医生。医生抬起双手:那老妇人在一旁听着,一动不动,闪着狡黠的目光。埃克托尔简直要急疯了;他每天都来看她,而她总是神安气定、心安理得,而且坚持宣称:每天晚上,忧心如焚的格里勃兰太太都问:每一次,他都灰心丧气地回答:他们辞退了女佣,因为那份工钱他们现在实在负担不起了。他们比以往更加省吃俭用,连那笔额外报酬都全部贴进去了。“要让她走路。”一个医生说。“我走不了,我的好先生们呀,我走不了。”病情究竟如何,他们的看法很谨慎;不过他们还做出结论,说她无法工作。“还不如把她接到这儿来呢,总可以少花点钱。”“接到这儿来,到咱家来,你在说胡话吧?”“你说有什么法子呢,我的朋友,这不是我的过错呀!……” 本篇首次发表于一八八三年一月十四日的《高卢人报》;同年收入中短篇小说集《菲菲小姐》。 巴黎市的旧式楼房,按中国的习惯说法,大都有六七层;地平层,即中国所说的“一楼”,多为商铺。 工业宫:一八五三年为一八五五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修建;已于一九〇〇年拆除。作者:莫泊桑
医生怎么没权利判断病人是否好转呢..
接回来倒是不错的整治碰瓷的方法..
没饭吃自然会起来自己找东西吃了..
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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